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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6”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996”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老程序员一枚。

一直想分析一下996诞生的原因,就在这里分享一下吧。

1、历史原因

软件之于中国一直是一种十分尴尬的存在,见过太多愿意花几百万买计算机但是不舍得几万块软件的企业,单位,个人。软件行业自从在中国出现就一直没有获得相应的地位,资金不足,地位不足,尊重不足成了长期的核心问题。

可能有人会说八十年代初期,还是有些做软件的活的挺滋润,代表就是现在还存在的金山。那会儿软件的价格一套也能卖个几百块,在那个平均工资几十块的年代也不算少了,但是海量的盗版,软件巨头和国家的放任让这种成功成了昙花一现,金山苦苦支撑,江民几乎白送,国内软件公司几乎都陷入了无法生存的窘境。

软件公司逐渐成为只能开发二次应用的外包公司,接工程,接项目成了软件公司的日常。因为只有工程打包才能养家糊口,做软件产品只能赔的屁滚尿流。

工程都是有进度线的,那不是生产好的商品,只需要按需选择就行,每一行代码都需要手工敲出来,于是软件工程师陷入了抢工期,加班抢工期的工人模式,加班逐渐成了常态。

这同时也是中国软件产业薄弱的历史原因之一,生产软件产品的公司都去做外包了。

其实996不是啥新鲜事,老一辈程序员就是这么过来的。

时间进入新世纪,互联网的兴起让中国有了真正意义上做产品的企业,这就是最早的互联网企业。这批企业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他们几乎全都是创业型企业的崛起。从廖廖几人到发展壮大,创业型企业必然会从压榨一切资源开始,程序员们又不幸入坑了。没钱雇人,那就谈理想,谈期权,就是不谈工资,更别提加班费了。这样的企业自然九死一生,但一旦活下来的,那几个压对注的员工也就跟着发了点财,有些甚至实现了财富自由。自此他们的话语权逐渐加大,成为所有程序员的榜样和标杆。成功学最喜欢这样的范例,开始出圈,成了到处宣讲的案例。但这是一个典型的幸存者偏差,无论你总结的多么天花乱坠,结论都一定是片面的,甚至可能是完全错误的。

但这种观念已经开始潜移默化的形成所谓的行业共识,老马说996是福报,从他的角度来看是没问题的,因为他是成功的幸存者,他的员工确实得到了福报,但是从全部程序员团体的角度来看,就是成功学大忽悠了,因此而形成的行业共识更是荒谬到极致。

无论是加班赶工期的外包模式,还是期待未来的创业鸡血模式,两者最终都回归到一个简单的模式,加班模式,也就是俗称的 996,这就是996诞生的历史原因。

2、社会原因

我们总在说码农,程序员也这么自嘲着,但我们似乎又看到国外的程序员似乎不是码农。这种对于身份的认知偏差是怎么来的?

现在国内的程序员大约在五类不同性质的企业或单位工作

1 外企中国研发中心

2 大型互联网企业

3 大型国企,科研院所

4 中小型创业企业

5 外包型软件企业

前三类一般是没什么996的,至少公司层面不会这么规定,加班自愿的居多,出于提升自己,辛苦攒钱,伟大理想,为爱发电等等不一而足的原因,很多程序员自发的加班,甚至最终形成所谓的加班文化。这些程序员多半收入不错,水平也足够,甚至加班都能弄出花火来,他们是各大论坛,CSDN,知乎,悟空上主要发言者。是程序员的代言人,主要的话语权掌控者。他们彼此之间互相嘲笑鄙视,为了一个程序语言能大战三百回合,嬉笑怒骂好不快活,自称码农缺完全一副雅痞作派。这些程序员或因技术牛,或因收入高,或因言辞犀利,或因女友养眼而被无数底层仰视崇拜,他们是加班文化的有意无意的主要传播者,虽然他们很多的加班和一般人口中的加班无论是目的还是实际工作并不完全一致。

就好像名媛们喜欢半夜晒自己的名车豪宅,名表化妆品,包包,配个文案说自立的女生最美丽。雅痞程序员同样喜欢在半夜晒鼠标键盘,晒人体工学工作台,晒算法架构,晒代码界面,配个文案说认真的程序员最迷人。一群底层程序员仰望,崇拜,发奋,学习。加班文化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被传递,散播,还满满的正能量。

但是,这样的程序员恐怕连总体的5%都不到,食物链的顶端哪有那么多空地。绝大部分程序员都在第三第四类的企业里,这些企业可没那么多实力玩花火,压活,赶进度才是常态,每日或者重复的码着各种增删改查的代码,或者被各种奇葩的项目经理刁难,或者为了一个小小的bug而熬更守夜,他们是996的主体,但却没什么福报,除了颈椎病和干瘪的钱包啥都没有,最委屈的是他们居然都没处诉苦,因为别人认为你收入高,没错,是别人认为你收入高,而不是你实际收入高,因此你的加班和辛苦是理所当然的。面对这样的好事,老板自然欣然笑纳,你不加班就成了不合格的标志,加班不再是对公司的奉献,而成了对公司的责任。于是996就成了行业标准,业界生态一半被各种似是而非的老板吹捧着,他省钱了他吹也就罢了,外人跟着一起吹就过分了。

不管怎样产生,善意,恶意都毫无意义,因为环境已经在这复杂因素的作用下走到这一步,新来的只能跟着掉进这个大坑,直到三十二岁扫地出门,没错,三十二,好像这两天行情又掉了,我这里凑个热度。

3、经济原因

其实大部分的程序员收入并不高,因为他们大都集中在一二线城市,至少也是三线城市,三线以后的城市基本上没有太多经济余量去养活从事软件开发的企业。市场在哪里,就业就在哪里,程序员的市场几乎都在大城市,就业也就聚集在大城市之中了。

大城市中两万的月薪真的高么?要知道他们可没有回老家这个选项,因为回去就是失业,除非转行,否则大城市是唯一的归属,他们不得不留在大城市,是没有所谓田园,远方这些个选项的。按照996计算,如果加班费按照法律发放,那么每天时间工作时间是 8 +(12 – 8)*2 = 16个小时,实际上等于2天。而周末还有额外的 4 * 2 = 8 天,也就是说他们实际上是一个月工作了52天以上,是标准22天的2.4倍,也就是说所谓的2万月薪实际上是标准工资 8300。这个数字甚至还没到北上广深一线城市的平均工资水平。

如果你是工厂打工的厂妹,招工时月薪三千,加班计件后算下来你能拿个六七千,但是工厂绝不敢喊出工资六七千,但是软件行业却可以口口声声喊出月薪两万招程序员,然后让你996,这就是业界生态。

厂妹们如果你敢喊六七千他就敢劳动仲裁要一万多的实际收入,但程序员为啥不敢?

原因很多,回不去的故乡,丢不下的爱人,舍不得的代码,离不开的城市。他们沉默,他们拼搏,但是弥补不了社会的歧视。没错,歧视,老板为啥敢公然违反法律,程序员为啥忍气吞声,因为社会对软件价值的否定,对程序员工作成果的低估,导致了这个行业长期缺乏资金的支持。你看过一掷千亿修高楼大厦的,但是你看不到一投一亿买软件的。为什么我要把前三类程序员划分出去,是因为他们的收入不来自于代码本身。外国投资,广告营运收入,国家拨款是他们收入的来源,发给程序员的自然丰厚。但真正靠代码的,直到现在也没啥利润,老板自然能省就省。外包企业和甲方算人月,也就是说他们实际上挣得是劳务输出的钱,看明白了吗,他们和包工头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管理方法,盈利手段都无二致。甲方为压低成本,拼命压缩预算,硬件实打实,价格在那里摆着,软件看不见摸不着,自然是首选的压缩对象,一层层压下去,只有黑眼圈的程序员在最底层,承受一切。

996 程序员挥不去的梦魇,起因很多,成因很复杂,现在我们却不得不面对。很多人都说中国软件实力很强,人才很多,但为啥没有任何基础软件的成就,没啥说的,请先给程序员一点时间,让他们睡个好觉,洗个热水澡,看场电影,找个女朋友,吃口热饭。

软件是个创造性极强的工作,一天八小时都不能保证全时段满额工作效率,996是把一切创造性压制后的产物,工业化机械化,就是没有创造性,这就是现实。

最后,我想说,软件真想崛起,从拒绝996开始。

行走的co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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